第(2/3)页 大门缓缓敞开,一股更浓更烈的阴煞迎面扑出,几乎将人掀飞。 一进院,死寂。 青砖铺地,砖缝里渗着黑红色的血垢,干硬结块,踩上去咯吱脆响。庭院正中,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鼎,鼎内堆满焚烧未尽的邪物:孩童碎衣、红头绳、指甲、头发、指尖大小的骨渣、发黑的符纸、干涸的血团。鼎身刻满缠魂纹,纹路上爬满细小的黑虫,一拱一拱,在阴光里泛着油亮的光。 两侧回廊,挂着一长串白纸灯笼。 灯笼不是圆的,是扁长形,薄如蝉翼,透着幽幽绿光。 每一盏灯笼里,都封着一缕残魂。 有佃户,有工匠,有外乡商人,有迷路的乞丐,他们的魂体被强行揉进灯笼纸里,脸贴在薄纸上,五官扭曲,眼睛圆瞪,嘴巴大张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在灯笼里不停挣扎、扭动、撞击,像一只只被封在纸里的飞蛾,永世不得出来。 风一吹,灯笼轻轻摇晃,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绿光里一闪而过,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头,像一条通往地狱的长廊。 “人皮灯笼。”老陈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,“剥活人的皮,硝制成灯笼纸,封进残魂,日夜煎熬,用怨气养宅运,恶族这一家子,从根上烂透了。” 婉娘的红绸轻轻一卷,一卷灯笼纸被撕开,里面的残魂发出一声解脱的轻响,化作白光飘走。可灯笼太多,一间接一间,一排接一排,从大门一直延伸到二进院深处,绿光幽幽,鬼影幢幢,根本救不完。 “别浪费魂力,这些残魂被祭炼太久,救回来也入不了轮回,只能暂时解脱。”我拉住婉娘,桃木剑横在身前,“真正的根子在后院阴井,别被这些拦路小鬼拖住。” 穿过一进院,踏入二进院门的瞬间,我浑身汗毛瞬间炸起,一股比阴河鬼潮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恐怖,从头顶直灌脚底。 二进院是祖祠。 祖祠大门敞开,里面没有祖宗牌位,没有香案,没有贡品,只有一排排漆黑的小棺材,整整齐齐码在供桌上,密密麻麻,不下百口。 每一口小棺,都钉满了泪钉。 与周万福祖坟里一模一样的阳泪黑狗血钉,四十九根为一组,钉死棺身,锁死棺内的魂灵。 “这不是棺,是灵牌棺。”老陈牙齿都在打颤,“恶族根本不供奉祖宗,他们把自家先祖的魂,也像囚童魂、囚婉娘一样,钉在小棺里,熬魂养运,用祖宗的冤,换子孙的福,天底下没有比这更损阴德、更逆天的邪术!” 供桌最上方,正中央,点着一盏长明灯。 灯座青铜,刻满锁魂纹,灯碗里的油浑浊发黑,燃着一朵豆大的绿火,火苗安静、平稳、死寂,不飘、不摇、不跳,像一颗钉在油里的阴眼。 那是老守灵人的魂油。 三十年熬魂,日夜不熄。 灯芯上,一缕淡金色的残魂若隐若现,身形枯瘦,衣袍破烂,即便被熬得只剩一丝,依旧带着守灵人独有的刚正阳气,不肯屈服,不肯溃散。 “师父……”老陈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眼泪砸在青砖上,砸出细碎的湿痕,“弟子来了,弟子来救你了……” 绿火轻轻一跳,像是回应。 一个微弱、沙哑、却异常坚定的声音,从灯油里飘出来,像风中残烛,每一个字都在燃烧最后的魂息。 “小七……陈小子……快走……” “眉心钉魂符……在井底……与婉娘头骨……绑在地脉阴眼上……” “拔符必炸阴潮……你们……挡不住……” 我望着那盏灯,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疼得喘不上气。 守灵人一生斩邪渡魂,到头来,自己却被熬成灯油,在阴井旁燃了三十年。 这公道,我必须讨。 “师父,我不走。”我握紧桃木剑,红头绳在剑上发烫,“婉娘的头骨,我取。眉心钉魂符,我拔。阴井煞,我破。您的残魂,我救。” 第(2/3)页